2019年07月19日 星期五

望牛墩86岁老人为村民理发70年:以前为了生活,现在是割舍不了的情怀

来源:i东莞 2019-07-11 20:24:37 记者:梁盘生 见习记者 向连

夏日午后,望牛墩镇洲涡村有些闷热,街道上少有行人,村子仿佛徜徉在一片静谧之中。洲涡村第二十九巷门前的河水静静流淌,河边的老凤凰树上蝉声和鸟鸣阵阵,树下是六七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坐着在交谈,不时发出欢笑,显得有些热闹。

陈礼贤在树下摆了一张长方桌,桌子上放了一块案板,案板已经长满深绿色的青苔,上面摆放着不同样式的剪刀,两把电剪,一只生了锈的铁盒,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和一个茶杯。还有一台立式旧电风扇在旁边“摇头晃脑”地吹着。这是他在这棵老凤凰树下理发的第五个年头,也是他为村民理发的第70个年头。

陈礼贤今年86岁,霜染鬓角,头发稀少还白了一大半,牙齿也快掉光了,但精神矍铄,手脚也都很利索。出生农民的他,从16岁开始拜师学剪头发,21岁“自立门户”,靠剪头发成家并抚养大5个孩子。他的剪头发对象皆为村民,小到孩子刚满月,大到年纪94岁老人。收费不贵,从1分到现在的5块,应该是全东莞最便宜的剪头发价格了。村里很多老人都找他剪头发,不仅是因为他便宜,更是成成为了一种习惯,村民们离不开他。

时光带走了这个老人的头发和牙齿,但依然留下了剪头发的好手艺。陈礼贤子女一度劝他不要再理发,好好安享晚年,但他已经割舍不了与剪发的情怀。他说:“能剪多一日,是一日”。

16岁开始拜师学艺之路

陈礼贤是土生土长的望牛墩人,从小在望牛墩的朱平沙村长大。他的童年并不幸福,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,家里世代务农,父母靠几块贫瘠的土地养活着家里的六个兄弟姐妹。八个人的大家庭,日子过得很清贫,陈礼贤没有机会上学,只能在家帮忙做做农活,插秧种地,放牛养羊。16岁前的陈礼贤,一直在家里帮忙放牛,几乎每天与牛为伴,还得了个称号叫“放牛郎”。

但放牛并不能成为谋生的职业,总不能放一辈子牛吧。眼看陈礼贤年纪逐渐长大了,他的父亲觉得是时候让他学一门手艺了,于是就用一担谷子作为学费,把陈礼贤送到镇上,交到了剪头师傅的手里。16岁的陈礼贤不懂得剪头发这一行,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,既然是父亲安排让他学,那就学吧。

就这样,陈礼贤开始跟着师傅走街串巷学手艺。只是他没想到,这一行,他从并不了解,到慢慢喜欢,再到无法放下,他一做就做到了现在,做了70年。或许还会更久,拿不动剪刀的那一刻他才方休。

陈礼贤回忆,他当时那个年代,剪头发并没有发廊、理发店之类,都是理发师傅挑着工具走到各个街道、村子,架起一个棚子,然后村民排队过来剪,走一村,是一店,没有固定的位置。

就这样,陈礼贤跟着师傅走了三年,家里一共交了三担谷子作为学费。19岁时,陈礼贤开始来到了望牛墩镇洲涡村,21岁开始在这里“自立门户”剪起了头发,并剪到了现在。

理发维持生计养大孩子

刚来洲涡村时,陈礼贤有些不习惯,没有固定的房子可住,也没有固定的剪发店铺。但他依然挑着担子,走街串巷剪头发。即便没了师傅的在左右指导,三年的学徒生活,陈礼贤奠定了了扎实的基础,依然可以得心应手。

陈礼贤一人在洲涡村“流浪”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挣得不多,但是刚好够养活自己。他一直住在凉棚里,孤家寡人,日子过得不温不火。直到26岁经人介绍,认识了他的妻子,组建了家庭。

陈礼贤说,那个年代物价很低,剪一次头发只能拿到一分钱。但好在他手艺好,那个年代干这一行的也不多,他在洲涡村算是“一家独大”。“当时洲涡村全村1000多人,大部分头发都是我剪的,我每周出来剪两次头发,所以大家都排着队等着剪,人多了收入也还不错。”陈礼贤道。

虽然价格低,但一个月也能赚几十块,收入远远超过了在家里种田。靠着剪头发,陈礼贤不仅养活了自己,也积攒了一些积蓄。在他结婚那年,陈礼贤终于攒够了钱,在洲涡村修建了两间瓦房。房子不大,只有四十多平米,红墙黑瓦,足以遮风避雨,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,等待夜归人。他与妻子搬了进去,他不再是一个人,他有了家庭。后来,他还有了孩子。他与妻子养育了五个孩子,四个女孩,一个男孩。

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一行这么久,毕竟是父亲替他做的选择。可有了家庭,有了孩子,全家都仰仗着这门手艺吃饭。陈礼贤必须把理发看做养家糊口的事业,认真对待起来。

孩子的出生增加了许多生活压力,但无论在哪个年代,永远饿不死的就是手艺人。陈礼贤依然依靠师傅教的手艺走街串巷剪头发。由于他的技术好,谈得来,陈礼贤积攒了大批“粉丝”。大家纷纷排着队等他给剪头发,最多的时候陈礼贤要为30多个人剪头发。尽管在八九十年代,发廊纷纷兴起,陈礼贤的生意受到了一定冲击,但也并没有冷清很多,大家依然找他,就这样靠着剪头发养活了一家大小7口人。

陈礼贤的孩子们也都很争气,四个女孩都在最好的年纪找了好人家,出嫁了。儿子现在在某单位做后勤,收入也很稳定,家里还盖起了小洋楼。每逢和朋友聊天时,陈礼贤都会得意地指指河对岸的一栋小洋楼,“喏,最高的那栋房子就是我们家的”。他的孙子也很孝顺懂事,现在每天陈礼贤下午一点开始剪头发,五点收工,孙子就做好了汤和饭,给爷爷送去。陈礼贤摸了摸放在案板上的一个保温桶,颇为自豪地说,“这是我孙子送来的,炖的汤”。

▲陈礼贤老人在给村民理发

无论刮风下雨每天准时上班

陈礼贤今年已经86岁了,儿孙满堂,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,可他依然坚持每天“上班“,不论刮风下雨。天晴就在凤凰树下,下雨就在屋檐下。每天下午一点准时摆上工具开始剪头发,大约五点收摊回家。

妻子已经离世了,陈礼贤独自一人住在第二十九巷附近的瓦房里,他每天剪完头发,就喜欢和乡村里的老人们喝喝酒,聊聊天,闲来无事打打麻将。

陈礼贤说,现在他大概每天要为6个村民理发,一个人收五块钱,一天挣30块钱。挣得不多,刚好够他一天吃喝的开销,但陈礼贤自得其乐。“村民离不开我啊”陈礼贤笑说。

86岁了,家里有稳定收人,经济条件也还不错,何必还不肯闲下来?三年前,陈礼贤的儿女就劝他不要再剪头发了,可是这是陈礼贤做了一辈的事情,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?陈礼贤闲不住。更重要的是村里的老人不答应。

陈礼贤听了儿女们的建议,想过不做了,决定好好休息一下。可是就休息了三天,村里的老人们都找上门来了,都问“陈师傅,怎么不去剪头发啦?”。他知道,老人们都不爱去理发店,贵了不说,也不适应,还是像他这样的老手艺人对得上胃口。说到底,也是陈礼贤自己放不下。自己在家能做什么呢?剪了一辈子,说不剪就不剪了吗?于是刚休息了三天的他就又出来摆摊剪头发了。

他依旧在凤凰树下摆上一张桌子,插上了电剪,摆出了剪刀,放上用了三十几年的铁盒子。铁盒子里装的陈礼贤的理发工具,大大小小的各种剪刀,扫去脸上碎发的刷子,夹子等,陈礼贤也把老人们给的十块、五块放进铁盒子里。

桌面上有一把剪刀尤为显眼,已经生了锈,泛了铜绿,剪刀泛出微微的光泽和流淌的时光。陈礼贤说,这把用的最久,十几年了。从前的一把剪刀要用许久,坏掉了还要送去莞城市里修好。到后来,剪刀的寿命短了,用着用着就不利索了,也换得勤了些,连电剪都用了十几把了。换了新剪刀,旧的也舍不得扔,陈礼贤就这样攒了好多把剪刀,用一个布袋子装着。各种式样的,都上了年纪。他正在用的那把电剪,也有些年头了,有些裂开了,缠了两圈胶带依然在用,其实,陈礼贤袋子里还装了四把电剪备用。

他是村民们离不开的理发师

每天下午,凤凰树下都坐了好些老人,看着陈礼贤剪头发,用方言聊着天。陈礼贤刚剪完一个半白头发的老人,又有一个留着短发,白了全头的奶奶凑上来,等着给剪。陈礼贤给奶奶围上一块黄色碎花方巾,梳了梳头发,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撮头发,右手执剪,剪到合适的长度,仔细修齐。不一会儿,老奶奶的头发就被修剪成了利落清爽的模样。陈礼贤说,毕竟剪了这么多年,手法很娴熟了,自己最多15分钟就能剪好一个头发。

奶奶是洲涡村人,年纪六十多了,她说,每次都是找陈礼贤剪,就等着他给剪头发。坐在一旁的当地村民陈守义没有剪头发,他坐在一旁开心地跟老人们聊着天。

陈守义今年61岁了,是陈礼贤的朋友,也是陈礼贤从小剪头发到老的人。陈守义每天也跟上班一样,下午一点到这来,五点多散了才走。他说,这些老人几乎每天都来,剪头发的剪头发,不剪的就聊聊天。

日子说长也长,说短也短,老人们数着天数过日子,乐呵一天是一天。洲涡村的老人们每天聚在在这棵凤凰树下,回忆往事,互相调侃。说起陈礼贤的故事,这些老人竟比陈礼贤自己说得清楚。老人们似乎组成了一个以陈礼贤为中心的娱乐团体。不断地有老人走过来加入聊天,坐在石凳上,或听或讲有趣些的故事。

陈礼贤刚歇下来,一位看着年纪约摸五十多,身材挺拔的老人骑着摩托就赶过来了。专程让陈礼贤给剪剪头发,剪完就骑上摩托走了。剪头发时,这位老人一直微低着头,闭着眼,任由陈礼贤的剪刀在头上起起落落,一副十分惬意享受的样子。剪完了头发,陈礼贤给老人修了鬓角,刮了胡子,还掏了掏耳朵,才放他满意离去。

陈守义说,年轻人都不找他,但村里的老人都只认陈礼贤。“也不是没去过理发店,一次就要25块,太贵了,他只收五块。而且他手艺好啊,剪得最舒服。”陈守义感叹。陈守义几乎没找过别人剪头发,一直都是陈礼贤给剪的,剪到了现在的61岁。

陈礼贤也感慨,许多人的头发他从小剪到大,他剪过刚满月的娃娃,也剪过94岁的老人。他似乎成了洲涡村村民们时间的见证者和守护者。

到底是什么让陈礼贤坚持剪发一辈子?陈礼贤坦言,“我自己也不知道,但从学艺那一刻起,就从没有放弃过,不管生意景气不景气,也没换过职业,就一直剪到现在。本来前几年打算不剪了,但是我能干什么呢?无聊也是无聊。一不出来剪头发吧,村民都找上门来了。也算是一种情怀吧,能剪一日,得一日。”

一张长满青苔的桌子,生了锈和铜绿的剪刀,那个陪伴了陈礼贤三十年的铁盒和一地花白的碎发,低头眯眼享受剪头发的老人,拿着剪刀手起手落的陈礼贤,还有一群都盯着陈礼贤工作的老人,眼前景象渐渐被定格。

陈礼贤还会剪多久的头发呢?陈礼贤自己也不知道。也没有人问,但每天都有人在等着他剪发。

蝉不知疲倦地在叫,河水静静流淌无波,风裹挟了夏天,日升日落,阳光照到砖红的瓦房,散发出时间的香味。

全媒体记者 梁盘生 见习记者 向连/文、视频

全媒体记者 梁盘生/图

编辑/黄刘意

负责编辑:梁毅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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